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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学世界的心灵秘符

2018-10-08    来源:《法人》

不论是读小说的人,还是写小说的人,都在追求一个效果,就是“快感”,文字的快感并不限于六识(感官),还是通往心灵道路的一道秘符。

 

文《法人》特约撰稿 尚论聪

 

赵志明的短篇小说集《无影人》很好看,我这里要说的“好看”是说它具有文学性。什么是文学性呢?我不想扯什么理论,就只俩字,过瘾。现代人写小说,脑子里多少有一套文艺理论,要我看,正是这套理论害了人,所以很多小说写得特别累,读者读了也累。真正好的小说,是“云在青天,水银泻地”,像云彩在空中流溢一样,自自然然,毫无造作,但若一接触读者,便若水银泻地,有无孔不入的力量。中国小说,自身有良好的传统,从唐传奇到蒲松龄的短篇,无论是语言也好,叙事结构也好,都曾有过一个巅峰,不过后来就没落了。赵志明的小说,就像从传统里面抽出了一条线,我发现了这个脉络。

好的手工艺人,大多见多识广,然后了悟于心,艺术家尤其如此,写小说亦如此。作者显然是一个见多识广的人,尤其对于中国古代的志怪、传奇、历史是相当熟稔的。《无影人》的第一辑“浮生轶事”共有六个短篇,内容上就颇有中国“志怪”小说的意味,为了观点的集中,本文姑且就此一谈。《无影人》这一篇明显有“聊斋”的影子,但又有西方魔幻小说的特点,然而并不拧巴,故事讲得利索极了。怎么判断一部小说的好与坏呢,首先故事要讲好,故事都讲不利索,就企图“言志”“济世”“载道”,小说反而成了一个拙劣的工具。当然,光是把故事讲利索还不够,好小说并不止于讲述本身,它在讲述的时候是另外构建一个世界,是世界之中的世界,也是世界之外的世界,微观如芥子,宏观如须弥山。《无影人》这一篇讲一个叫邓乙的读书人,他在散乱的简牍中无意中发现了一个咒语,可以把自己和自己的影子分开,影子神通广大,能够满足他的愿望,只是当影子满足了他的三个愿望之后,就彻底解放了,获得了完全的自由,离他而去。由于邓乙没有影子,所以被人视为怪物,行将处死。邓乙为了自救,就把咒语告诉了看守,看守又告诉了别人,这样一来,所有人都没有了影子,都和他一样了,他也就不必死了。不过,这世上毕竟还是有聪明人,只要让影子满足自己一个愿望,影子虽与自身分离,但却并未获得完全自由,永久地被奴役。为了弥补自己犯下的这种“错误”,邓乙踏上了寻求解决之路。这篇小说与村上春树的小说《世界尽头与冷酷仙境》中“世界尽头”的那部分颇有异曲同工之处,都讲述人与影子的分离,影子和主人分离后可以独立存在,都寻求与主人合二为一,结局也有微妙的相似之处,都以放弃“抗争”而结束。在村上的小说中,主人和影子分离后,为了离开“世界尽头”,通过千辛万苦终于找到了逃离的出口,当他们站在诡异的“南水潭”边时,主人却决定放弃逃离,永远留在冰寒宁静的“世界尽头”,最后看着影子独自跳入南水潭,被水面吮吸下去。在《无影人》中,邓乙获得影子提供的情报,经过一番波折终于到达“离次之山”的受洗池边,以为终于可以改变自己犯下的错误,但另外的消息告诉他事有隐情——影子并不是要帮他,而是为了成为实体,并反噬,使邓乙成为影子。起初得到这个消息,他很震惊,但很快就找到了打败影子的办法,但他却决定放弃反抗,选择成为影子的影子——因为他不想寂寞。两篇小说都有一个看起来“消极”的结局,然而耐人寻味。



《你的木匠活呵天下无双》中讲述了一个喜欢木匠活的皇帝。当然,这是一个虚构的,并不曾存在过的皇帝,但我们不难从其身上看到嘉靖皇帝和天启皇帝的影子,嘉靖皇帝朱厚熜是由外藩(其父为兴王朱祐杬,王府在湖北安陆)承嗣当了皇帝的,而且几十年不上朝,不见朝臣;天启帝朱由校喜欢木匠活,大权旁落于宦官魏忠贤。当然,这两位皇帝与戴允常的相似也就止于此,此外便无什么干系。皇帝戴允常喜欢木匠活,经常不上朝,只让太监传话,太监王德就获得了权柄。宰相与群臣都怀疑皇帝被王德软禁,要强行入见,最后仅宰相一人获准。宰相见到了非常健康的皇帝,并与皇帝密谈,他和王德一样,此后不再请求皇帝上朝,而是恪守职责,由王德主内,他主外,保持着国家的正常运转,这样一来大臣们就以为王德与宰相狼狈为奸控制了皇帝。然而,宰相和王德知道,皇帝其实在做一件千古以来从未有人做过的事情。但大臣和百姓不知道,于是乎群情愤恨。最终,掌握军权的皇叔(这位皇叔身上又有朱棣的影子)打着“清君侧”的旗号,率领大军围攻都城,然而进入城中后却发现一个人也没有,除了挂在一堆金银财宝上面的王德尸体,连一个老百姓的踪迹也不见,整个一座城的百姓,包括皇帝、大臣、嫔妃、宫女、太监,就像从人间蒸发了一样。他们去了哪里呢?笔者不欲剧透了。曲径通幽,是造园高手的惯法,而白驼通窍,则属意外,好的小说,就是有通向意料之外孔窍的门户。作者没有循着历史轨迹,挖掘那个人尽皆知的木匠皇帝的旧事,而是构建了一个别有洞天的故事。

《石中蜈蚣》是全书中我最喜欢的篇目,有一股庄子的味道,还充满了蒲松林式的笔法。尽管是文字并不算多的一个短篇,但却像孙悟空在鸡蛋壳里翻筋斗,曲折回环,不粘连,不碰撞,洒脱自如,尽显神妙。一个姓胡的书生为了考取功名,在山上的庙里取静读书,晚上被月光吸引,出来赏夜。却遇到一只断了头的山鸡求救,原来山鸡看到石头中有一只蜈蚣,贪吃去啄食,结果看似清水般透明的石头却忽然凝固,鸡脑袋被石头夹住了。它请求书生用手指按住蜈蚣,以便拔出脑袋。书生照它的请求去做,山鸡的头果然拔出,但脖子上一有了脑袋就立刻飞走了,结果书生被困住了。除非掰断自己的手指,否则别想脱身,但那样他就无法执笔考功名了。书生犹犹豫豫,思前想后,真是后悔不迭,时间过去了很久很久,最后还是掰断了手指。可是回到寺庙中他发现一切都变了,正所谓“山中方一日,世上已千年”,当家和尚早已圆寂,新的管事僧人不认得他,他当年借宿的房间已经成为“故居”,被保护起来了,因为里面住过的一个胡姓书生考上了状元。他跌跌撞撞地按照记忆回到自己的家,所幸父母还健在,然而他已经不是父母的儿子,他父母的儿子正躺在床上,成了植物人。他住过的那个僧房里的胡姓书生也考上了状元,后来参与“党争”被砍了头。那么他是谁?考上状元的胡姓书生又是谁?在这里,小说一下进入了令人深思的部分。小说中的“断指”,颇似一种解脱法门,一下子离了功名情欲,看尽三生。什么功名,也如同山鸡断头,一旦获得解脱立刻扑棱棱飞走了;什么俗世,也如病夫卧床,沉闷温暾,一旦解脱,神游世外;而人生则如石中蜈蚣,看似能自由游弋,实则永世不得解脱。像这般讲一个故事,真有一种老僧说禅的意味了。而作者亦称这个故事出自三峡半山寺僧人之口,大有“真亦假时假亦真,无为有处有还无”的意思了。

《匠人即墨》中有着更加成熟的表达,延续了《石中蜈蚣》的叙事手法,同样堪称佳篇。《昔人已乘鲤鱼去》则明显有民间故事的色彩,但是就表达上来说,却略显啰唆,这是这一辑的作品里较不尽如人意的一篇。《凤凰炮》的故事取材,确实有史实,只是在叙述上更加地酣畅淋漓。其实,不论是读小说的人,还是写小说的人,都在追求一个效果,就是“快感”,文字的快感并不限于六识(感官),还是通往心灵道路的一道秘符。这道符咒不同于某些人混饭的鬼画符,而是确实有打开魔幻世界的力量。  


(责任编辑:huangyuhe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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